风雪轻飏,山高入云。
卓燃玉照例结束了早课的冥想,来到洞府外了一捧雪随意揉搓了几下,此处灵气洁净,连带着积雪也是如此,和她的白发相得益彰,闻着十分略微有些寒冷的空气,她的脑海十分清明。
“你曾说过做了人想成仙,可这些雪花看似能够在天地之间飘荡,终究一天是要落地的。”她呢喃两句,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回忆场景。
然后她的目光开始锐利起来,袖珍小剑照景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,静静悬浮在她身前。
“既然是人,就终究会有弱点,也就会有被击败的那一天。”她带着一丝不服的语气说道。
很明显,这两句说的都是不同的人,不同的场景。
听见身后传来的踏雪声,卓燃玉转身行礼道:“师尊。”
身穿月白道袍,发别木警的俊美少年走到她身旁,轻轻点头,目光落在她的白发上,眼神带有怜惜之意。
“可曾想开了?”
“回师尊,我一直都是想开的。”
“经此一役,你更需明白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的道理。”
“徒儿明白。”
谢存点头,既然卓燃玉这么说,那就代表她的确明白了。
“虽然她是青莲的人,你可有把握?”
卓燃玉点头,又摇头,“现在的我赢不了她,如果境界在同一水平线,我出剑就会更快。”
谢存勉励道:“你既然是我的徒儿,这些事情就是应该的。”
两人谈论的,自然是卓燃玉偶遇林袭冬的事情。
那夜剑心通明的卓燃玉心有所感,来到了当时九鼎真人陵墓的某处,正好遇见了采摘某种灵药的林袭冬,当看到对方的第一眼,卓燃玉就确定她是个十分强大的劲敌。
所以选择问剑,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一句:你有病,也是因为向强者出剑的向上之心。
那一战打了半夜,卓燃玉诸般剑术齐用,皆不能近她身。
“打起来就跟个铁皮子一样,稍微让人不爽。”卓燃玉眼底一沉,对林袭冬的应对颇为不满,既然互相不顺眼,那么狭路相逢,就应该象陵州人一样,打个昏天地暗。
谢存有些无奈,自从这个弟子从云深不知处归来后,似乎就染上了一些好勇斗狠的性子,也不知道跟谁学的。
“好了,既然打不过那就忍忍,等打得过的时候再上门找场子。”谢存望着千山雪景,淡淡的说道。
“这句话从师尊你嘴里说出来,总感觉有些怪怪的。”卓燃玉转过身,看着眼前这个只有自己肩膀高的少年师尊,沉默说道。
不仅仅是因为身高相貌原因,而是因为劝她的谢存,他曾经就是杀得陵州散修不敢抬头的原因,杀力和杀欲之高,至今仍是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老牌散修的噩梦。
这件事情莫淮南格外有印象,所以他甚至都不敢向谢存动手,只敢找他的徒弟报仇。
谢存不置可否,然后想起一事,微微皱眉道:“那白夜宗的商洗道,还在山门外等着不走,甚至还建了个木屋。”
卓燃玉闻言也是眉。
自从那商洗道败于她手,不知陷入了什么魔障之中,本来挺精神的小伙子,
现在就变得象她在三流话本里,最讨厌的那种没有脑子,从来不听人话的男主角一样。
这类人往往听不进话,明明三言两句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情,硬是要拖到大结局才说,最后黯然悔过而为时晚矣。
当时她看完了相似的几本书后,直接飞剑传信“观不尽”,直说下次不要拿这种东西污染她的眼睛。
而负责对接此事的一位管事,直接从职位上被一撸到底,之后观不尽连忙回信,言辞诚恳的说会加强管理,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,希望卓大家息怒。
“他怎么能这般不要脸?”
好岁是一个宗门天骄,在其他宗门山前搭个木屋是什么意思?
谢存也是好笑,“这件事情,你准备怎么办。”
卓燃玉淡然开口,“这般总是不太雅观,我准备一剑把他送回去。”
“他可是很受白夜宗宗主青睐的。”谢存调侃道,虽然他也不在意那什么宗主就是了。
卓燃玉转身看向千山暮雪,目光所及已不在此处,少顷声音传来,“白夜宗宗主,很了不起吗?”
林袭冬身穿青衣,手上拿着一个玉简,行走于诸多病人之间,边走边记录着什么。
她走到一位中年男人身前,后者面色略微苍白。
“征状如何了?”
“林师,我服了药后差不多感觉好了,就是没力气,想睡觉。”
“小事,那就争取别睡就行了。”
2
她脚步不停,走到下一个小孩子前蹲下。
“你怎么样了?”
“大姐姐,我已经不疼了,就是整天都睡不着,力气用不完。”
“简单,每天围着镇子跑十圈。”
“啊”
最后再走到一位白发老者前。
“感觉如何?”
“仙子药到病除,老朽已经痊愈,甚至感觉年轻了十岁,老当益壮。”
“这可不是好兆头,回去找你老伴,两人争取再生一个孩子出来。”
“这”
林袭冬诊断极快,不一会就把乌决决一群病人的问题全部交待清楚,那些凡人也依次拜谢离去。
她打开手上玉简,依稀可以在上面看到三个字:《疑杂集》。
凌空在后面内容上添了几行话上去后,她满意的点头,这趟西北之行收获不小,收集了多种疑难病症,对于她的研究很有帮助。
在青莲,上至宗主和长老,下至普通的弟子,每十年就要交出一份关于药理的研究出来,内容范围宽广,可以是灵药的新型种植和培育,也可以是丹药炼制方法的创新和突破,更可以是对先贤药道书籍的纠正和指错,等等等等。
而做出的研究,是内部普升的重要凭证之一,也是在丹药道途上走得更远的标志。
而林袭冬的研究课题,正是关于疑难杂症原理的再度探讨和研究,因为需要大量的范例,所以她才来到了西北,实地考察研究。
前些日子她来到镇阳山脉,一边着手研究起药物,一边继续治病。
望着逐渐飘雪的天空,她伸出手,一柄小剑从天外径直停在她手上,然后抽出其中信件。
“已至镇阳府。”
林袭冬勾起嘴角,对于这个姜觉,她已经等侯多时了。